第十六回十字街头黑风乱浔阳江口浪里白

民，就得再次被他拉上战场，充当他泄愤与立威的白骨垫脚石！

    门槛外，马大脖子一屁股瘫坐在石阶上，两手死死抓着脖子上的大rou瘤，粗重的喘息声里带着哭腔：“小乙哥……俺们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，鞋底上的血还没干呢……怎麽……怎麽又要去打一座城？那黄文炳是谁啊？干俺们底下人何事啊……”

    黄耗子缩在香炉後头，抖得像片烂叶子，怀里死死捂着摸来的那点碎银，两眼发直：“两千里地打下来，还要去烧别人的家……天王是菩萨，可那位宋押司……心肠比铁还硬啊……”

    娄小乙靠在庙外的石柱上，伸手入怀，死死按住了後腰那块杂木牌子。

    指尖扣进死人槽牙深深的裂痕里。

    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，带着散不尽的人血腥味。

    娄小乙冷冷地看着庙堂里衆星拱月般的宋江。

    大人物的一腔私愤，转眼就变成了军令；

    而他们这些在血泊里滚了一天的烂泥小卒，连一口喘息的粗气都咽不匀，就得再次提着刀，把命填进下一个不知死活的火坑里。

    娄小乙缓缓拔出靴筒里老炉匠给的精钢短刀，藉着江水，一点一点刮去刀刃上的暗红血痂。

    在这片烂透了的人间里，大人物的野心是绞rou机，看客的愚蠢是催化剂，而他们这些底层的泥腿子，就是那一把把被随意填进炉膛里、烧得劈啪作响的乾柴。

    “把弩箭装满。”娄小乙的声音低沉得像地底下的冰水，“手脚放利落点。想活着回水泊子，就别看谁冤枉，只管看准了谁能让你活命。”

    江水滔滔，奔流向东。

    浔阳江对岸的无爲军城郭，在沉沉的夜幕中，宛如一只即将被恶狼生吞活剥的待宰羔羊。

    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