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回宋公明戴枷过水泊娄小乙暗渡解差关
颂的“义气神机”,在底下小卒的醉话里,全是血淋淋的焦屍与冤魂。 在烂泥里翻滚过的人最清楚,天底下最不要脸的,往往就是那些满嘴仁义道德、把规矩体面当戏袍穿的大人物。一个人把青州的几千条人命烧成了白骨,把堂堂朝廷的统制官逼成了占山爲王的草寇,临了临了,自己却缩着脖子戴上一具木枷,规规矩矩地去官府大牢里当孝子贤孙。 这哪里是落难?这分明是一场演给满天下人看的沐猴大戏。 “走罢。”娄小乙提起扁担,声音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,“天王要搭台唱戏,咱们这些当猴看的,总得去台底下把锣鼓敲响了。” 金沙滩码头上,薄雾渐散。 聚义厅上的二十一位头领依着座次,齐刷刷排在金沙滩正中的黄土道两侧。 晁盖高居首位,身上披着大红锦缎织金披风,腰悬宝刀,双目圆睁,神情焦灼得像热锅上的蚂蚁;吴用手摇白羽扇,脸上挂着一抹讳莫如深的微笑,眼底精光闪烁;公孙胜微闭双目,口中念念有词;而林冲则按刀立在第四位,神色冷峻孤绝,如同一尊浸透了秋霜的生铁煞神。 站在晁盖身後的青州派系——花荣、秦明、黄信、燕顺等人,早已哭得眼圈通红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宛如一羣嗷嗷待哺的雏鸟在翘首以盼亲娘的归来。 “哗啦——哗啦——” 水面上,三只快船破浪而来。 船头刚撞上码头上的木桩,前头船舱里便跌跌撞撞地扑出来一道身影。 那一瞬间,站在第二道关隘石阶上的娄小乙,终於看清了这位名震海内的“及时雨”。 没有堂堂八尺之躯的雄伟,也没有半点绿林霸主的威严霸道。